【Whiskey單人】Along Time

當時間離那天越來越遠,他就越來越害怕自己再度夢見當時的那個場景。

但同時也害怕自己,是否不再愛她。

所以當他每天慣性親吻那擺在床櫃上的相片時,心情總是極度複雜。

「噢,親愛的。」這是他不知道第幾次,對著相片說話,「今天的妳一樣也是這麼美。」

偌大的空間,原本是留給一個幸福的家庭居住,但現在,只剩他。

只剩下他還在這裡,活著。

所以當他知道自己今天難得被安排了休憩時間,這令他感到恐慌——即便僅是一個短暫的上午時刻。

因為平常除了公事之外,他的心思就再也無暇裝進其他事情,就像要以公事填補他人生中所缺少的另一塊。也因此,他對著任何人,總是擺出一副笑看人生的姿態⋯⋯但說穿了,那只是他的偽裝。

反正,身為特務,不就是該擅長偽裝嗎?

他總以為他是整個機構裡,最神秘的那個存在。


只有他一個人住的房間裡,其實意外地乾淨。只因他不習慣自己在剛開始失去他人生摯愛時的那種慘況——即使自己到現在,依然離不開酒。

所以自己現在該去哪呢?他一邊思索,一邊換上與以往進出機構時不同的服裝。

一件簡單的白色汗衫,配上黑色皮製的短版外套,再來就是牛仔褲與長靴⋯⋯噢,還有自己最愛的牛仔帽。如果他還沒忘記的話,這是他年輕時最流行的打扮。也是他與她第一次看對眼時的服裝。

想到這,不禁令他先是愣了幾秒,然後才對著鏡子微微一笑,且參了點無奈的味道:「看吧。我就是這麼的愛妳。」

可即便自己再怎麼深情地向她告白,她也不會再回來了。

對著這無聲的空間,他僅僅只是垂下了眼,好似放棄再度自言自語的模樣。隨後,他戴上了機構給予他的手錶,以備不時之需。

接著他盡可能地快速走出這間房子。頭也不回地,如同想揮別陰霾一樣。

春末夏初,天氣還帶點微冷。他隨便在店裡買了點潛艇堡和一杯咖啡,悠閒地吹著口哨,快步調地走在這充滿希望與夢想的美國道路上。

陽光雖然不太刺眼,但他依舊因晴天而戴上了墨鏡。接著他隨意地走到了某公園的大樹底下,打算好好享用他今天人生的第一份餐點。

嗯⋯⋯索然無味,他想著。

美國所製的餐點,總是沒有人性的味道。即便是經過人的雙手所烹調出來的食品,對他來說,就是沒有味道。

在他記憶中,最好吃的,還是他妻子的親手烹調。雖然次數不多,但好吃的程度,總令他想落淚。

「Ginger給的漢堡都比這好吃太多了。」他皺眉,且對自己所買的餐點抱怨起來。但事實上他知道,當他在辦公時(當然,他是指在本部工作的時候),機構都是點購這間連鎖店的食物給所有人。

正當他想咬下第二口時,突然孩子們嬉鬧的聲響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隨後,就見一顆皮球緩緩地滾到了他的身邊。

他還正納悶為什麼自己明明坐在離人群有些遠的地方,還能碰見球滾過來的事,但一個稚嫩的聲音令他立刻回神。

「先生!先生!可以把球傳給我嗎?」

只見一位留著短平頭的黑髮男孩向他大喊著,且看起來氣喘吁吁,似乎是因為追球的關係顯得有些疲憊。

“Nope.”他笑著回答,然後看見小男孩因此拉下了臉,「要成為一個好的運動家,就要自己過來撿球。」

他原以為只有男孩自己會過來撿球。

可當他看見在那男孩身後,還跟著一位焦急的母親時,他因此稍稍地愣了一下。

原本還算愜意的心情,又因此頓時焦慮了起來。

他不禁想起,如果她還在這裡生活著的話⋯⋯他與她的孩子,應該也有這麼大了。

而那慘痛的回憶就如蓄勢待發的退潮,準備將他無聲淹沒。

「不、不。」他搖了搖頭,隨後站起身,打算往另一個地方走去。好似害怕自己再次被丟回那樣的回憶漩渦。

但當他越走,思緒就越來越混亂。他依稀想起當時他焦急地在家中等待他摯愛的模樣、走在路上撞見妻子遇害的那一刻、憤怒打了那些吸毒者卻無力挽救妻子生命的種種⋯⋯這一切都令他感到恐慌。

他突然感到有些冷——即便自己已走到了沒有樹蔭遮著的地方。

“My dear... why ddi you leave me... alone?” 他再度自言自語了起來,且聲音聽起來,不再如以往一樣的自信。

可他卻也沒因此哽咽落淚⋯⋯他僅僅只是感到冷、感到絕望、感到害怕。

他不禁又回想起,當時自己在面對奄奄一息的妻子的脆弱模樣,和妻子笑著對他訴說的遺言——但當時她究竟說了什麼呢?

他不願再回想起當時的那句話。

要是他回憶起來了,那便是否定了他在她逝去之後,所做的一切。

他是為了她才進了機構;他是為了她才學會了更多更強大的武器;他為是了她才拒絕了任何有新開始的可能——忽然之間他下意識地大吸了一口氣。

如同缺氧所以浮出水面的魚兒,然後,他才發現到自己原來,還活著。


還活在這個時間不停轉動的世界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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